第36章 刚到北京就被多尔衮试探
一路车马颠簸,晓行夜宿,历经数日长途跋涉,孔胤植的车驾终于遥遥望见了北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。
离城门越近,前路所见百态,于他而言,无异于一场日日煎熬、刻刻剜心的折磨。
自曲阜一路向北,田园荒芜,村落丘墟,跑马地之下百姓流离;剃发酷令遍地流血,多少汉人守衣冠、全气节,落得身首异处。一幕幕惨状刺得他双目生疼,心中悲愤翻涌如浪。
他怀揣复国大计,只敢在苏北黄河故道荒僻无人之地,悄无声息小规模暗地练兵蓄势,明面不筑一城、不立一寨,无半点据点显露痕迹,只为瞒过清廷耳目、暗中保命蓄力。
可那藏在暗处、刚刚起步的微薄力量,如今根本不足以和兵强马壮、横扫中原的清廷大军相抗衡。
眼睁睁看着华夏沉沦、同胞受辱,自己偏偏实力悬殊、束手无策,只能强忍血泪,将所有不甘与痛楚压在心底,默然前行。
这一路同行护卫的八旗兵卒,更让他冷暖自知。
这些满人兵丁面上对他这位衍圣公礼数周全、言语客气,可眼神深处,始终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与冷漠。
不少八旗士卒私下对望时,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鄙夷、轻视,根本藏不住。
孔胤植前世读书看史,早就知晓清初满洲八旗骄横跋扈、极度歧视汉人,只当是纸上文字、过往记载。
直到这几日一路北上,亲身置身其间,才算真切体会到,那种刻在骨血里的种族傲慢,绝非虚言。
车驾缓缓行至朝阳门外,尚未入城,路边早已围拢大批闻讯而来的百姓,更有几位须发皓白、身着旧儒长衫的老儒生,拄杖而立,双目赤红,死死盯住那辆衍圣公马车,恨意滔天。
孔胤植心绪沉沉,抬手轻轻掀开马车帘角,想望一眼这故国京华。
帘缝刚开,如山怒骂便轰然砸来,字字泣血、句句诛心!
“孔胤植!你这辱文叛祖、千古不赦的败类!”
“身为至圣先师后人,不思护我华夏衣冠,反倒屈膝鞑虏、卖祖求荣,你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!”
“剃发令下,满朝文武尚有缄默不从之人,偏偏是你!率先上折跪舔清廷,妄言金钱鼠尾乃本朝雅政,峨冠博带是亡国陋习!”
“你颠倒黑白、亵渎圣贤衣冠,助纣为虐、害我汉人同胞血流遍地!你连禽兽都不如!”
一人怒斥,万人应声,怒骂声此起彼伏,裹挟着血泪与恨意,潮水般涌向马车。石块瓦砾、唾沫污物纷纷砸来,人群死死围堵车前,车队当场停滞,寸步难行。
孔胤植端坐车内,面色惨白如纸,心口像是被无数钢针狠狠扎刺。
百姓骂的每一句话,都是世人眼里铁证如山的罪状:
剃发风潮之中,唯有他孔氏子孙率先谄媚逢迎,辱没衣冠、背弃祖训。
那些暗中隐忍、悄默练兵的复国苦心,不足为外人道,也没人愿意听。
就在此时,街旁一幕景象,更让他心底凉透。
一名衣着体面、坐轿而行的汉官,不知哪里惹到了路边闲逛的满洲闲散旗人。
那满人当街拦路,指着汉官的轿子肆意谩骂、口出秽言,嚣张跋扈,目中无人。
堂堂朝廷命官,身居官位,却不敢还口、不敢理论,缩在轿中忍气吞声,束手无策。
这一幕落在孔胤植眼中,瞬间印证了史书所载。
清初八旗歧视汉人,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、文人杜撰。
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,是摆在明面上的欺压,是整个世道都颠倒过来的屈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