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两道上谕传遍天下,一家欢喜一家愁
不出数日,多尔衮拟定的朝廷上谕正式明发天下,誊抄数百份,快马传至各省府、各军营,张贴通衢广陌,昭示朝野内外。
乱世朝堂,一纸诏书便是乾坤定调,顷刻间天下风声两分,当真应了那句世事百态,一方欢喜一方悲戚。
辽东祖大寿宅邸,肃穆静谧。
此前从前线侥幸逃回的祖家亲兵、残存士卒,早已将涟水、海州两场血战的始末细细禀报清楚。祖大寿心里透亮,自己的儿子祖泽远当初身陷绝境,眼见四面合围,全军溃散,确实曾有过一动摇,萌生过想保命的念头,只因孔胤植麾下军纪森严,全军尽配各式火铳,军中规矩严苛:凡清军队伍有屠戮百姓、劫掠乡里之行径者,一概不受降、绝不纳俘。
这条铁律,生生断了祖泽远所有退路。万般无奈之下,祖泽远只得压下心底侥幸,提刀死战,最终力竭殉国,落得尸骨无存的惨烈结局。
这本是败军末路、狼狈战死的结局,算不得光彩,甚至难免遭人诟病怯战。
可多尔衮这道安抚人心的上谕,字字雕琢、刻意粉饰,彻底改写了祖泽远的终局定论。
诏书中直言:祖泽远身陷重围、孤立无援,遭遇逆贼重兵围困、威逼利诱,数次厉声拒降、誓死不屈,最终浴血拼杀、力战殉主,堪称忠勇英烈、死得其所。朝廷特追封其官职,厚赐宗族抚恤,褒扬其忠贞气节,以此激励全军八旗将士。
这般刻意遮掩瑕疵、成全将门颜面的定论,令祖大寿心中长松一口气,眼底暗藏狂喜。
他混迹辽东沙场数十年,历经明清拉锯、看尽朝堂冷暖,最是清楚乱世之中,败将子弟最易背负通敌怯战的污名,甚至牵连宗族前程。多尔衮此举,看似褒奖逝者,实则是安抚他这位辽东宿将,给足了祖氏全族天大的颜面。
祖大寿当即整冠束带,面朝京城方向跪拜叩首,语气恭谨恳切:“老臣谢圣上隆恩!谢摄政王体恤!犬子得此清正定论,九泉之下亦可瞑目!老臣必铭记皇恩,镇守辽东疆土,至死不负大清、不负摄政王之托!”
跪拜起身之后,祖大寿神色肃穆,即刻吩咐府中下人置办灵堂、设立牌位,隆重祭奠祖泽远,又命人厚待归乡残兵,对外统一口径,只传其子忠贞殉国、誓死不降的忠烈事迹,将阵前片刻动摇的瑕疵彻底抹去,不留半分痕迹。
千里之外,京城瓜尔佳第内,哭声震天、悲恸彻骨,与辽东祖氏宅邸的体面安稳,判若云泥。
张贴于宅邸正门、传遍四野街巷的摄政王上谕,字字如刀、句句如霜,将瓜尔佳·巴山半生戍边忠勇、数十年沙场功勋,碾得粉碎,不留半分余地。
诏书上白纸黑字,措辞酷烈至极,无半分转圜余地:涟水一役,主帅瓜尔佳·巴山渎职误军、畏敌怯战,大敌当前弃阵惶遁,致使军心大乱、防线崩塌,数万大清八旗将士白白殒命沙场,尸横遍野、血染淮泗,其罪无可饶恕,当遗臭军营、永世为戒!
紧随其后的惩处条款,桩桩件件抄家灭誉、祸及宗族:剥夺瓜尔佳·巴山生前一切官职,尽数削去世袭爵位,废除其名下所有朝廷体恤、抚恤恩赏;铁案钦定,瓜尔佳·巴山为临阵脱逃罪臣,永世不得翻案!其宅邸良田、金银存银、商铺产业,全数抄没充公;瓜尔佳氏一脉同族亲眷,无论长幼尊卑、有无官职功绩,一律贬为庶民、削除旗籍,世代不得入仕、不得从军!
一纸圣谕,毁一人清名、破一族基业、断一族前程!
当这极尽残酷的惩处条款一字一句传入宅中,瓜尔佳·巴山正妻叶赫那拉·明玉只觉头顶轰然炸裂,天旋地转,浑身气血翻涌又骤然一空。她踉跄后退数步,若不是身旁贴身包衣快步搀扶,早已瘫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