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燕十三
院角那株桃树花期已过,茂盛的绿叶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。这里,曾是他年少时时常借口买年糕而流连的地方,那个温婉秀美、眉眼含笑的少女身影,曾是他枯燥严苛的少主生涯中一抹难以言说的亮色和悸动。
"周梅梅"他几乎是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,眼神复杂难辨。自从她嫁给潘二郎那个猎户出身的穷小子后,他便刻意回避与此地相关的一切,将那份说不清是遗憾、不甘还是恼怒的情绪深埋心底。可此刻,望着这雨中寂静的小院,想到潘二郎如今奉命远行,留下她一人心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情愫,竟又不合时宜地、顽固地涌动起来,带着一种酸涩的滋味。
"驾!"他猛地一夹马腹,仿佛要驱散这不该有的思绪,调头朝着城防司方向疾驰而去,溅起一路水花。
当夜,燕十三在城防司大堂接手了防务印信和人员名册,听取了副将的简要汇报。随后,他并未留在衙署,而是亲自披挂,带了一队精锐亲卫,冒着淅淅沥沥的夜雨巡视城南。夜色深沉,欢喜宫方向依旧是灯火通明,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,与周边寂静的街巷形成鲜明对比。行至周记年糕铺附近时,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几个形迹可疑、看似闲逛实则目光不断扫视周家铺子的身影,在暗处的角落里徘徊。
"去查清楚那些人的底细,看看是谁派来的。"他对身后一名心腹亲卫低声吩咐道,目光阴冷。不管出于何种目的,是柳陆青那妖人贼心不死,还是其他势力想趁潘二郎不在生事,他都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底下,对那个地方对那个人,造成任何威胁。
次日清晨,下了大半夜的雨终于渐渐停歇,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块拧不干的抹布,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。周梅梅推开院门,提着一只旧竹篮,准备去不远处的集市采购些日常用度。她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,眼下的青影清晰可见,连日的担忧和孕期的种种不适,让她夜不能寐,食不知味,原本丰润的脸颊也清减了不少,显得下巴尖尖的,我见犹怜。
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,但依旧湿滑。她小心地挪着步子,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尚未显怀的小腹,生怕有丝毫闪失。街市上已有了些人气,早点摊子冒着诱人的白色蒸汽,熟悉的市井喧嚣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,却也让她更加思念起远行的丈夫。若是他在家,此刻或许正陪在她身边,为她买她最爱吃的豆沙包
就在她低头在一个相熟的菜贩摊前,仔细挑选着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时,一个低沉而略带冷峻、却又莫名熟悉的嗓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:
"梅梅姑娘。"
周梅梅浑身一僵,手中一棵翠绿的青菜险些滑落篮中。这个声音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,但依旧能瞬间唤醒深藏的记忆。她缓缓直起身,转过身,看到一身城防司统领服饰、身形挺拔的燕十三正站在几步开外。细雨虽停,但屋檐仍在滴水,他的披风下摆沾着泥水,更衬得他面容冷峻,眉宇间带着她记忆中那份挥之不去的、属于少城主的疏离与阴郁。
"十十三公子。"她慌忙垂下眼睑,屈膝行了一个礼,声音细弱蚊蚋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,握着篮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自从嫁给潘二郎,过上平静踏实的生活后,她已许久未见燕十三,甚至刻意避免想起与这位少城主有关的往事。此刻猝然在街头相遇,往日的记忆和现下丈夫远行、自身孤弱的处境交织在一起,让她心慌意乱,不知所措。
燕十三也在打量着她。眼前的女子,比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面时清瘦了许多,原本红润莹润的脸颊失了血色,显得有些透明般的脆弱,眼眶微红,带着无法掩饰的愁容和疲惫。即使穿着宽松的粗布衣裙,也掩不住她身